
高铁到站的提示音温柔响起。
苏然压了压头顶的鸭舌帽,拉着行李箱汇入人流,嗅着大城市熟悉的汽车尾气味,心里一阵恍惚。
一年了。
她终于舍得回来了。
原因无他,前几天在山里喂猪时,她刷到了裴家太子爷的新闻。
【豪门太子爷裴彻情定当红小花,二人深夜同回公寓,疑似好事将近。】
新闻配图上,裴彻揽着一个身姿窈窕的女明星,侧脸矜贵冷峻,虽看不清神情,但那份亲昵姿态却是做不了假的。
苏然把那张照片放大又缩小,仔細研究了八百遍。
很好,是真的。
她悬了一年的心,终于落回了肚子里。
想当初,裴彻在自家举办的酒会上,当着整个圈子的面跟她表白。
那场面,苏然至今记忆犹新。
男人手捧着一束娇艳的红玫瑰,黑眸灼灼地望着她,嗓音低沉性感。
「苏然,我喜欢你。」
周围瞬间静得落针可闻。
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她身上,羡慕的,嫉妒的,但更多的是想把她生吞活剥的。
尤其是站在不远处的几个圈内顶流大**,那眼神简直像是淬了毒的刀子,嗖嗖地往她身上扎。
苏셔然作为最末流豪门里最怂的那个,当场两腿发软,差点跪下。
她的大脑一片空白,唯一的念头就是跑。
「那个……我……我肚子有点不舒服!」
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,苏然捂着肚子,白着一张脸,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离了修罗场,直奔洗手间。
然后,她就再也没出去过。
她直接从洗手间的窗户翻了出去,连夜买了站票,拎着早就收拾好的「跑路专用行李箱」,逃回了乡下老家。
这一躲,就是整整一年。
一年里,她音讯全无,靠着养猪种菜自给自足,愣是把自己从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豪门小花瓶,锻炼成了能单手扛猪的养殖大户。
现在,太子爷有了新欢,想必早就把她这个临阵脱逃的胆小鬼忘到九霄云外了。
她总算可以回来了。
苏然深吸一口气,拉着箱子走出高铁站出口,准备打车回家。
阳光有些刺眼,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。
就在这时,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毫无征预兆地伸过来,猛地扣住她的手腕。
力道之大,不容挣脱。
苏然心头一跳,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,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进了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。
熟悉又陌生的冷冽木质香气瞬间将她包裹。
这个味道……
苏然的身体僵住了,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她缓缓地,一点一点地抬起头。
映入眼帘的,是一张俊美到极致的脸。
男人微微垂着眼,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底却没什么温度。
不是裴彻又是谁?
苏然的大脑「轰」的一声,炸了。
他……他怎么会在这里?他不是应该跟他的小明星你侬我侬吗?
「跑啊。」
男人低下头,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,激起一阵战栗。
「怎么不跑了?」
耳边传来他戏谑的轻嗤,带着一丝玩味,一丝危险。
「宝宝,抓到你了喔。」
这三个字,像是一道惊雷,劈得苏然外焦里嫩。
她整个人都傻了,呆呆地看着他,连挣扎都忘了。
裴彻看着她这副呆头鹅的样子,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,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却丝毫未减。
「一年不见,我的宝宝学会养猪了?」
他的声音不大,却足够让苏然浑身汗毛倒竖。
他知道了!
他竟然知道她这一年跑去干嘛了!
「我……我没有……」苏然的声音都在发抖,下意识地想要否认。
太丢人了。
身为一个(伪)豪门千金,逃婚……不对,是逃表白,跑去山里养猪。
这事要是传出去,她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?
虽然她本来也混不下去。
裴彻挑了挑眉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他松开她的手腕,转而捏住她的下巴,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。
「没有?」
他凑近她,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。
「那你告诉我,你这身……猪饲料的味儿,是哪来的?」
苏然的脸「唰」地一下红透了。
她出门前明明洗了八遍澡,还喷了半瓶香水,怎么可能还有味道!
一定是他的错觉!
「你闻错了!」她梗着脖子反驳,声音却没什么底气。
「是吗?」裴彻轻笑一声,手指在她光滑的下颌上轻轻摩挲,带着强烈的暗示意味。
「那我们找个地方,我好好闻闻,看到底是我闻错了,还是你……撒谎了。」
话音刚落,他不等苏然反应,就直接拦腰将她抱了起来。
「啊!」
苏然惊呼一声,下意识地抱住他的脖子。
天旋地转间,她已经被塞进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迈巴赫后座。
车门「砰」的一声关上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。
狭小的空间里,男人的气息无孔不入。
苏然缩在车门边,紧张地看着驾驶座的司机和副驾驶的保镖。
她想求救,可那两人目不斜视,仿佛后面什么都没发生。
裴彻跟着坐了进来,长腿一伸,直接断了她从另一边下车的念头。
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,像一只盯上猎物的狼。
「说吧,这一年,玩得开心吗?」
苏然快哭了。
这哪是问她开不开心的,这分明是秋后算账的前兆!
「我……我就是回老家看看……」她垂死挣扎。
「哦?看了一年?」裴彻的尾音微微上扬,「你家老宅风水这么好,让人流连忘返?」
「……」
苏然不敢说话了。
她知道,现在说什么都是错。
车子缓缓启动,平稳地汇入车流。
苏然偷偷看着窗外,发现车子行驶的方向,并不是回她家的路。
她心里一紧,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「我们……这是去哪?」
裴彻没有看她,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。
「我家。」
苏-然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她试图做最后的努力:「那个……裴少,我听说你……你已经有女朋友了,我们这样……不太好吧?」
她特意加重了「女朋友」三个字。
希望他能看在小明星的面子上,放过她。
谁料,裴彻闻言,终于转过头来看她。
他的眼神很深,像是要把她吸进去。
看了足足有半分钟,他才缓缓开口,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。
「谁告诉你,我只有一个女朋友的?」
苏然彻底僵住。
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,前方的路越来越陌生。
她感觉自己不是坐上了一辆豪车,而是踏上了一艘无法回头的贼船。
而船长,正用一种看猎物的眼神,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。
车子一路开进了一处顶级别墅区,在最里面的一栋三层别墅前停下。
苏然被裴彻一路从车上「请」了下来,半拖半抱地带进了玄关。
巨大的水晶吊灯,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,旋转而上的扶梯……无一不彰显着此处的奢华。
这是裴彻的私人住所,她从未来过。
「换鞋。」
裴彻松开她,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粉色的兔子拖鞋,扔在她脚边。
是全新的。
苏然看着那双可爱的拖鞋,再看看自己脚上沾着些许泥点的运动鞋,一时间竟有些无措。
她这一年,真的活得太糙了。
「不喜欢?」裴彻见她不动,微微蹙眉。
「没……没有。」苏然赶紧摇头,蹲下身换鞋。
她只是……太紧张了。
一年的田园生活,让她几乎忘了该如何与这些豪门大少相处。
尤其是裴彻这种顶级的。
换好鞋,她局促地站在原地,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。
裴彻脱下外套,随意地搭在臂弯里,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,双腿交叠,姿态慵懒。
「过来。」
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
苏然磨磨蹭蹭地挪过去,在他身侧最远的地方坐下,**只沾了沙发一个边,随时准备再次逃跑。
裴彻看着她那副样子,气笑了。
「苏然,我能吃了你?」
苏然飞快地瞟他一眼,又迅速低下头。
你现在这个样子,跟想吃了我有什么区别?
「你……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?」她小声问,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,「如果你是因为一年前的事生气,我向你道歉,对不起。」
「道歉?」裴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,「你觉得一句对不起,就能抵消我被你当着全圈子的人放了一年的鸽子?」
「不是一年……」苏然弱弱地反驳,「表白是去年,今年才……」
「在我这里,就是一年。」裴彻打断她,语气不容置喙。
他身体前倾,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「苏然,你是不是觉得,我裴彻是那种可以任你召之即来,挥之即去的人?」
苏然被他盯得头皮发麻,疯狂摇头。
「我没有!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!」
她怎么敢啊!
「那你跑什么?」他步步紧逼。
「我……」苏然卡壳了。
她能说实话吗?
能说她是被那些大**的眼神吓跑的吗?
说出来他会信吗?
还是会觉得她小题大做,不知好歹?
见她半天憋不出一个字,裴彻的耐心似乎告罄了。
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「算了,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。」
苏-然心里一松,以为他要放过她了。
谁知他下一句话,直接把她打入了十八层地狱。
「从今天起,你就住在这里。」
苏然猛地抬头,不敢置信地看着他。
「什么?」
「没听清?」裴彻扯了扯领带,动作透着几分不耐,「我说,在我玩腻之前,你哪也别想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