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五点五十，吴二就摸到了烂尾楼。

三楼东边的房间门虚掩着。

推开门，一股灰扑面而来。

屋里就一张破桌子，桌上放着个牛皮纸袋。

吴二打开一看，里面是厚厚一摞文件。

最上面是份合同复印件——天盛集团和望鱼村土地租赁合同。

他翻到最后一页，手停住了。

签名处，“周天盛”三个字龙飞凤舞。

但旁边还有个鲜红的手印。

问题来了。

三年前全村开会，吴二记得清清楚楚，周老板说：“咱正规公司，不搞按手印那套，签字就行。”

当时他还觉得这老板讲究。

现在想来，纯粹是怕留指纹证据。

可这份合同上，怎么会有手印？

吴二掏出手机，对着手印拍了张特写。

刚要再拍，手机震了。

陌生号码。

“东西拿到了？”是那个电子音，但这次没用变声器。

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，有点沙哑。

“你到底是……”
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对方打断他，“重要的是，那份合同是假的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周天盛真正的合同在保险柜里，这份是他手下人私自做的备份，想留后手要挟老板。”

吴二脑子转得飞快。

“那这手印……”

“真的。周天盛喝多了被按上去的，他自己都不知道。”对方笑了笑，“所以这份文件，能证明合同签订过程有问题。”

“但这也说明不了……”

“别急。”对方说，“桌子底下，地板砖松动的第三块，撬开。”

吴二趴下去，果然有块砖是松的。

撬开来，里面是个防水袋。

装着一本黑色账本。

翻开第一页，吴二瞳孔就缩紧了。

“2019年8月15日，付王局介绍费20个”

“2019年9月2日，李主任儿子出国赞助15个”

“2019年10月……”

一笔笔，全是见不得光的账。

最后几页，赫然写着望鱼村项目：

“征地补偿款截留40%”

“工程转包三次，差价120万”

“环保测评报告，赵工签字费5万”

吴二手抖得账本都快拿不住了。

“这东西……你从哪儿弄来的？”

“周天盛的财务总监，上个月辞职，临走前拷贝了一份。”对方说，“他本来想敲诈，没敢，东**这儿了。”

“那怎么到你……”

“我买的。”对方轻描淡写，“十万块，很值。”

吴二沉默了。

“现在你有两样东西。”对方说，“有问题的合同，和要命的账本。但直接捅出去，死的是你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周天盛在县里经营十几年，关系网盘根错节。你前脚举报，后脚账本就会变成伪造的，你会因为敲诈勒索进去。”

对方顿了顿。

“所以，我们要换个玩法。”

“玩什么？”

“玩流量，玩舆论，玩他看不懂的东西。”

电话挂断。

吴二抱着账本，坐在水泥地上。

窗外，天亮了。

阳光照进来，灰尘在光柱里飞舞。

他掏出手机，打开某音。

开始录像。

“家人们，今天带你们探秘望鱼村著名烂尾楼……”

他拍着满是灰尘的楼梯，拍着**的钢筋，拍着墙上的涂鸦。

最后镜头对准窗外，整个村子尽收眼底。

“三年前，有人说要带这里变天堂。”

“三年后，天堂没来，地狱倒是快建成了。”

视频发出去，配乐用的是《我的祖国》。

他@了几个本地大V，加了话题#乡村振兴#、#农民权益#。

然后，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。

回家，睡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