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【场景:出租屋,几天后的晴天】
那碗鸡汤之后,江辰像个幽灵一样,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的生活中。
他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。
「女士,上次您说海陆大餐凉了,这家新出的热送套餐,我给您带了一份,您尝尝。」
「女士,我看您家好像没米了,我妈单位发的大米,吃不完,给您送点。」
「女士,今天天气不错,我路过花店,看这花打折,顺手买的。」
他每次来,都提着东西,找一些蹩脚的理由,然后像上次一样,把东西塞给我,转身就跑。
他叫我「女士」。
一个客气又疏离的称呼。
我从一开始的警惕和抗拒,到后来的麻木和接受。
我甚至开始有点……期待他来。
我太孤独了。
孤独得像一颗被遗忘在宇宙里的尘埃。
而江辰的出现,就像一颗流星,偶尔划过我死寂的世界,带来一点短暂的光亮。
今天,他又来了。
提着一袋苹果,红彤彤的,看着就很喜庆。
「女士,今天的苹果特价。」他站在门口,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,像个傻乎乎的大型犬。
**在门框上,没接。
「江辰。」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。
他愣了一下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,「嗯?」
「你到底想干什么?」我问。
是可怜我?同情我?还是……对我有什么企图?
我宁愿是后者。
被一个健康、年轻、帅气的男孩企骗,总比被他当成一个可怜的、快死的女人要好。
他被我的问题问住了,挠了挠头,眼神有些躲闪。
「我……我没想干什么啊。」
「没想干什么你天天往我这跑?你是做慈善的吗?」我冷笑一声,「还是你对我图谋不轨?」
我说这话的时候,故意挺了挺胸。
虽然化疗让我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但该有的曲线还是有的。
他顺着我的视线往下看了一眼,脸「唰」地一下就红了,红得像他手里的苹果。
「我不是!我没有!」他急得摆手,像个被调戏的良家妇女。
「我就是觉得……」他支支吾吾了半天,才小声说,「你一个人,好像挺不容易的。」
又是「不容易」。
我最讨厌这个词。
它像一个标签,贴在我身上,提醒着我有多失败,多可悲。
「我用不着你觉得。」我收起脸上那点玩笑的神色,声音冷了下来,「江辰,我跟你不熟,以后别再来了。」
说完,我又要关门。
「林晚!」他突然叫我的名字。
我关门的动作一顿。
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?
「我……我送外卖的时候,看到的。」他指了指我门上贴着的催缴水电费的单子,上面有我的名字。
「林晚。」他又叫了一遍,声音很轻,很认真,「你别赶我走,行吗?」
我看着他。
阳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照进来,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。
他站在光里,眼神真诚得像个傻子。
他说,林晚,你别赶我走。
我心里那座用刻薄和冷漠筑起的高墙,在那一刻,好像裂开了一道缝。
「苹果,留下。」我侧过身,让他进来。
这是他第一次,踏进我的家。
一个只有十平米,堆满了药瓶和杂物的,乱糟糟的家。
他没有露出任何嫌弃的表情,只是安静地把苹果放在桌上,然后像个局促不安的小学生,站在原地,手都不知道往哪放。
「坐吧。」我指了指唯一的一张椅子。
他坐下,腰板挺得笔直。
我给他倒了杯水。
他接过去,说了声「谢谢」。
我们之间陷入了沉默。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,他似乎也不知道。
气氛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一座三室一厅。
「你……」
「你……」
我们同时开口,又同时停下。
「你先说。」他笑了,露出了那两颗小虎牙。
「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」我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。
他这次没有回避。
他看着我,很认真地想了想,说:「我不知道。」
「不知道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