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。
做得好?
谁?
这条短信,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瞬间激起千层浪。
我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知道我杀了李豹,并且认同我做法的人。
会是谁?
警察?
不可能。赵队那种老狐狸,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来试探我。
李豹的仇家?
有可能。李豹作恶多端,想他死的人能从小区门口排到大街上。
但是,他们怎么会知道是**的?
我自认做得天衣无缝,没有留下任何直接证据。
还是说……
我有一个同謀?一个我不知道的同謀?
我捏着手机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这三个字,像是一双眼睛,在黑暗中窥伺着我,让我背脊发凉。
我精心构建的“安全屋”,似乎出现了一道裂缝。
我没有回复。
对未知的敌人,最好的应对就是不动声色。
我删掉了短信,将手机恢复出厂设置,然后将SIM卡取出,掰成两半,冲进了下水道。
做完这一切,我才稍微松了口气。
不管对方是谁,他暂时都失去了联系我的方式。
我需要时间来思考,来找出这个隐藏在暗处的“观众”。
接下来的两天,风平浪浪静。
警察没有再来找我。
小区里关于李豹之死的议论也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对李豹老婆孩子的同情和议论。
李豹的老婆,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,在小区里哭了两次,骂了几句杀千刀的凶手,然后就开始忙着变卖李豹留下的财产。
看起来,悲伤远不如金钱重要。
我依旧扮演着那个老好人林默。
帮王阿姨修好了漏水的马桶。
陪李大爷下了两盘象棋。
给张大哥那个上小学的儿子辅导了数学作业。
一切都和我计划的一样。
我的“善良”正在不断加固我的保护壳。
邻居们看我的眼神,也从单纯的感激,多了一丝“保护弱者”的怜惜和责任感。
他们越是这样,我就越安全。
然而,我知道,平静只是暂时的。
赵队那样的猎人,一旦咬住了猎物,就不会轻易松口。
他只是在等待。
等待我露出破绽。
或者,等待我的“同盟”出现破绽。
第三天下午,我正在家里研究下一个目标——一个和李豹有生意往来的开发商。
这个人,和我妹妹的死,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门铃突然响了。
我通过猫眼看出去。
不是警察。
是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人。
小雯。
住在六楼的那个女孩。
她很安静,平时在小区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。
我只知道她在一个小公司做会计,父母早亡,独自一人生活。
因为她总是独来独往,我也很少有机会对她“释放善意”。
我们之间唯一的交集,就是有一次她忘了带钥匙,我帮她找了开锁师傅。
她来找我做什么?
我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。
但脸上,已经挂上了温和的笑容。
我打开门。
“小雯?有事吗?”
小雯看起来有些紧张,她攥着衣角,低着头,不敢看我。
“林……林默哥,我……我能进来跟你说几句话吗?”
她的声音很小,带着颤音。
我的心,沉了一下。
但我还是侧过身,让她进来。
“当然,进来吧。”
我给她倒了杯水。
她捧着水杯,坐在沙发上,依旧低着頭。
狹窄的客厅里,气氛有些凝重。
我打破了沉默。
“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?”
我用的是最惯常的开场白。
通常,邻居们来找我,都是这句话开头。
小雯的身体颤抖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,反而抬起头,一双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。
“林默哥,你是个好人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大家都是邻居,互相帮助是应该的。”
“不。”
她摇了摇头,很认真地否定了我。
“你不是。你装的。”
我的笑容,僵在了脸上。
客厅里的空气,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。
我看着她。
她那双干净的眼睛里,没有恐惧,没有试探,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平静。
我的大脑在疯狂分析她这句话的含义。
她在诈我?
还是……她真的知道了什么?
我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等待她继续说下去。
沉默,是最好的武器。
既能施加压力,也能隐藏自己。
小雯似乎被我的沉默震懾住了。
她又低下头,声音更小了。
“我……我都看到了。”
“那天晚上,在花园凉亭……”
我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
目击者?
警察说的那个“身形很像”的目gilter?
是她?
不可能。
我carefully检查过四周,确定没有任何人。
我的伪装,我的“瓜怂”人设,在这一刻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。
如果她说的是真的,那么我之前所有的努力,都将付之一炬。
我放在膝蓋上的手,缓缓收紧。
如果威胁无法消除……
那就只能,消除威胁的来源。
我的眼神,冷了下来。
客厅里的温度,仿佛都降了几度。
小雯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身体抖得更厉害了。
但她还是鼓起勇气,继续说了下去。
“我看到你和李豹在说话,然后……然后你们就打起来了。”
“他掐着你的脖子,把你按在柱子上……”
“我当时很害怕,我……我想报警,但是我不敢……”
“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,李豹已经……已经倒在地上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站在他旁边,一动不动。”
她描述的画面,和我记忆中的场景,分毫不差。
她真的看到了。
我的心里,杀意翻腾。
只要我在这里解决了她,然后像处理李豹一样处理掉……
不。
不行。
她是个活生生的人,有工作,有社交。
她的突然失踪,一定会引起警方的注意。
赵队正愁找不到突破口,我不能给他这个机会。
冷静。
我必须冷静。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杀意。
脸上,重新挤出惊慌和迷茫。
“小雯……你……你说什么?我听不懂……”
“我那天晚上……我不是在家吗?王阿姨她们都……”
“她们都在撒谎。”
小雯打断了我,她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。
“你也在撒谎。”
“林默哥,你为什么要杀他?”
她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。
我看着她,大脑飞速运转,寻找着破局的办法。
承认?
不,太危险了。我不知道她的底牌。
继续否认?
她既然敢当面来质问我,手里肯定有我不知道的筹码。
就在我权衡利弊的时候。
小雯接下来的话,却让我utterly愣住了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放在了茶几上。
是一个小小的,U盘。
“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杀他。”
她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压抑的恨意。
“因为他,也毁了我的家。”
“我爸……就是被他逼得跳楼的。”
“这个U盘里,是他所有放高利贷的账本,还有……还有他和那个开发商**的证据。”
“我收集了很久,本来打算交给警察。”
“但是,我不敢。”
“我怕他们报复我。”
她抬起头,眼睛里闪烁着泪光,那泪光里,却有一种疯狂的火焰。
“你帮我报了仇,林默哥。”
“所以,我也要帮你。”
“那天晚上,我在现场捡到了这个。”
她打开手心。
掌心里躺着的,赫然是我丢失的那枚黑色纽扣。
我瞳孔地震。
警察手里的纽yì,是她放的?
是她,deliberately引导警察来怀疑我?
为什么?
“警察的怀疑,是最好的保护色。”
小雯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,轻声说道。
“他们越是怀疑你,就越会把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。”
“他们会查你,会监视你,但他们找不到证据。”
“而你,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,才是最安全的。”
“因为没有人会相信,一个被警察24小时盯着的嫌疑人,还敢继续犯案。”
我看着她,这个平时不起眼的女孩。
她的心思,缜密得可怕。
她不是来blackmail我的。
她是来……入伙的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我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我不再伪装。
在这个看穿了我所有伪装的女孩面前,任何表演都是多余的。
小雯的脸上,露出了一丝笑容。
很浅,但很真实。
“我想看他们所有人都下地狱。”
她指着那个U盘。
“李豹,只是第一个。”
“这个U盘里的名单上,还有很多人。”
“他们都该死。”
我看着她,她也看着我。
我们是同一类人。
都被仇恨包裹,都在黑暗中独行。
现在,两条原本平行的线,交汇了。
客厅里一片死寂。
我拿起了那个U“盘,**了我的笔记本电脑。
文件夹打开。
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,映入眼帘。
每一个名字背后,都代表着一桩罪恶,一段血泪。
而其中一个名字,让我的呼吸都停滞了。
郑凯。
那个开发商。
也是……当年开车撞死我妹妹,却靠着权势和金钱逍遥法外的人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李豹,只是郑凯手下的一条狗。
小雯看着我的反应,轻声说:“我知道他。三年前,城南那起车祸,死去的那个女孩……”
我的手,猛地握成了拳头。
“现在,你明白了吗?”小雯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蠱惑人心的力量。
“我们,才是一伙的。”
就在这时。
我的手机,那个我已经换了新卡的手机,突然响了起来。
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我接了起来。
电话那头,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,沙哑的电子合成音。
“纽扣,收到了吗?”
“小姑娘的游戏,好玩吗?”
“别忘了,我才是导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