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推门而入，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和夜的寒意。

我皱了皱眉，往后退了一步，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。

「你来做什么？」我的声音冷淡，没有一丝波澜。

周衍一摘下面巾，露出一张俊美却写满颓唐的脸。

他喝了酒，眼神有些迷离，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，不说话。

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耐烦，转身想走，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。

他的手很烫，比白天时更烫，像是着了火。

「苏-皖……」

他低低地唤着我的名字，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。

我心中冷笑。

委屈？他有什么好委屈的？

我成全了他和他的心上人，他不该放鞭炮庆祝吗？

「周世子，请你放手。」我用力挣扎，他却攥得更紧。

「我不放。」他固执地看着我，像个耍赖的孩子，「你告诉我，为什么？」

又是这个问题。

我真的烦了。

「没有为什么。」我看着他，眼神冰冷，「我就是不想再看见你，不想再看见姜令仪，不想再待在这个让我恶心的地方，这个理由，够不够？」

周衍一的身体晃了晃，像是被我的话刺伤了。

他眼中的迷离散去了一些，取而代-之的是深深的受伤和不解。

「恶心？」他喃喃自语，「你觉得恶心？」

他忽然笑了，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和凄凉。

「是啊，我怎么忘了，你苏皖是镇国将军府的嫡女，是天之骄女，怎么会看得上我这个不受宠的世子？」

「以前是我自作多情了，还以为……还以为你真的喜欢我。」

我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只觉得荒唐。

他现在是在演哪一出？

被心上人抛弃的苦情戏码吗？

可抛弃他的不是我，是他自己。

「周衍一，你喝醉了。」我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，「你走吧，我不想跟你吵。」

「我不走！」他忽然用力，将我拉进他怀里。

浓烈的酒气瞬间将我包围，呛得我几乎要窒息。

我用力推他，他却像座山一样，纹丝不动。

「苏皖，你看着我。」他强迫我抬起头，与他对视。

他的眼睛很亮，亮得惊人，里面映着我的脸。

「你告诉我，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？」

「你对我好，追着我跑，都只是为了气令仪，是不是？」

我愣住了。

我没想到他会这么问。

前世二十年，他从未问过我这个问题。

他只是固执地认为，我爱他爱得发狂，所以才会不择手段地拆散他和姜令仪。

他恨我，也看不起我。

可现在，他却来问我，是不是从来没有喜欢过他。

何其可笑。

「是。」

我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声音回答他。

「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。」

「我做的一切，都只是因为我讨厌姜令仪，我见不得她好。」

「现在我玩腻了，不想玩了。所以，我要走了。」

「周衍一，你自由了。」

我说完，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光，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。

最后，只剩下一片死寂。

他慢慢地松开了手，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。

「原来……是这样。」

他低声说着，像是在对我，又像是在对自己。

「原来，一直都是我自作多-情。」

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，失魂落魄地看着我，仿佛不认识我一般。

「苏皖，你好狠的心。」

我看着他痛苦的模样，心里没有一丝快意，只有一片麻木的荒芜。

对，我就是这么狠心。

前世的我，把一颗真心捧到你面前，被你踩在脚下，碾得粉碎。

这一世，我不会再给你伤害我的机会。

「你走吧。」我转过身，不再看他，「从今以后，我们两不相欠。」

身后，许久都没有动静。

就在我以为他已经走了的时候，他忽然从背后抱住了我。

他的怀抱不再像刚才那样滚烫，而是带着一丝绝望的冰冷。

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上，声音很轻，很轻，像是一阵风。

「别走……好不好？」

我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
他说什么？

让我别走？

我一定是听错了。

「苏皖，我错了……」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哽咽，「你别去和亲，别离开京城……」

「你想要什么，我都给你。你想嫁给我，我明天就去求陛下赐婚，好不好？」

我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，僵在原地，动弹不得。

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周衍一，在求我。

他求我别走，求我嫁给他。

这比我重生回来，还要让我感到荒唐。

「周衍一，」我回过神，用力掰开他的手，转过身，狠狠地推了他一把。

「你疯了吗！」

他被我推得后退了几步，靠在门框上，才勉强站稳。

他看着我，眼神里满是痛苦和哀求。

「我没疯，苏皖，我是认真的。」

「你不是喜欢我吗？我现在愿意娶你了，你为什么不高兴？」

我看着他，忽然觉得他很可怜。

一个连自己真心都看不清的人，确实很可怜。

「周衍一，」我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，「收起你那可笑的同情心吧。」

「你以为你现在说这些，我就会感激涕零地留下来吗？」

「你错了。」

「我苏皖，从来不稀罕别人施舍的东西。」

「无论是你的同情，还是你的爱。」

我说完，不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，直接拉开门，对着外面喊道：「来人！」

守在院外的护卫立刻冲了进来。

「大**！」

「把周世子，给我‘请’出去。」我指着周衍一，冷冷地说道。

护卫们面面相觑，有些犹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