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3
“心月,”下一秒,沈衡洲抓起妻子的手,声音似乎有些不忍,“下床。”
江心月身体在一瞬间绷住了,指着自己腹部的伤口:“沈衡洲,你捅了我一刀,现在她要用艾滋病人的血害我,你还要我给她道歉?”
沈衡洲声音不容置疑,“我不是在听从你的意见,心月,**剩下的那些老员工。”
江心月声音发颤:“你为了她......拿那些看着我长大的叔伯威胁我?!”
“心月,只是磕几个头,”沈衡洲似乎是避开这个话题。
他的手轻轻抚上妻子瘦硬的脸颊,柔声道:“乖,低头道个歉而已,很快就好了。我当年为了求你时不也跟你磕过吗?一点都不疼。”
江心月抽开那只手,不说话,滚烫的泪却落入沈衡洲的手背。
不知是过了多久,她掀开被子,在此刻死一般的寂静中,忍着腹部撕裂般的剧痛,颤抖着双腿下了床。
每走一步,腹部的纱布就被鲜血染红一分。
她走到林小怡面前。
林小怡缩在沈衡洲怀里,柔弱无骨的脸上噘起一个得意的弧度,眼神轻蔑地看着她。
“扑通。”
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地板上,正好压在一块碎裂的蛇骨上,钻心的疼。
江心月双手撑地,避开那些蠕动的虫子,缓缓弯下腰。
“砰!”
声音落下,林小怡却蹙眉,往沈衡洲怀里缩了缩:“沈哥哥,她好像很不服气呢,声音那么小。”
头上的力道丝毫没松,江心月闭上眼,更头用力向下,泪水混着地上的灰尘,下面是更为剧烈的——
“砰!”
“砰!”
“砰!”
额头与地面剧烈碰撞,直到第九十九下,始终没出声的男人松开了手。
而江心月,在沈衡洲松开手的刹那,突然想。
想,沈衡洲说的竟是对的。
她现在一点都不疼。
或者说,当人痛到极致后,大脑会自动屏蔽痛觉,以至于她感觉不到疼。
就像当年对着她一下又一下磕头,只求自己留下来的沈衡洲一样。
那一年,血是流淌了满地,男人看着她终于点头,问他疼不疼的动作,高兴的摇头,说不疼。
不疼,确实不疼,沈衡洲高兴得不知道自己在疼。
记忆抽回,一片狼藉的病房中,沈衡洲已早就带着林小怡走了,只有滴滴的机器声在作响。
仪器下,江心月缓缓闭上眼,眼泪无声地流淌了满脸。
蜷缩着,躺在自己温热的血泊里。
任由外面的无边的黑暗把她吞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