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林峰踏进公司大门的时候，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都有些诡异。
同事们看他的眼神，不再是单纯的嘲弄，而是多了一丝复杂。
有同情，有疑惑，还有一丝……看好戏的期待。
林峰目不斜视，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。
刚坐下，旁边的隔断就探出一个脑袋，是平时关系还算不错的同事小李。
小李压低声音，神神秘秘地问：“峰哥，你听说了吗？”
“听说什么？”林峰一边开电脑，一边状似无意地问。
“王浩，今天一大早就被张总叫进办公室了，到现在还没出来呢。我刚才去茶水间，听见里面跟打雷一样，好像是张总在发火。”
林峰的嘴角，在无人看见的角度，微微勾起。
看来，效率挺高。
“是吗？为了什么事啊？”他故作惊讶。
“不知道啊，”小李摇摇头，“不过我猜，肯定跟你有关。昨天你刚跟老板闹掰，今天王浩就倒霉，这里面肯定有事儿。”
他话音刚落，张建军办公室的门“쾅”的一声被从里面踹开。
王浩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。
他的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还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，红得发紫。
整个人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，蔫头耷脑，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。
办公室里瞬间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，呆呆地看着他。
王浩似乎也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，他的脸“唰”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，最后，恶狠狠地定格在了林峰的身上。
那眼神，充满了怨毒和仇恨。
如果眼神可以杀人，林-峰现在恐怕已经被千刀万剐了。
林峰坦然地与他对视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辜和茫然。
“浩哥，你……你这是怎么了？老板为什么打你？”
这一声“关心”，像是一根导火索，瞬间点燃了王浩的怒火。
“林峰！**的还敢问我！”
王浩像一头发疯的公牛，猛地冲了过来，一把揪住了林峰的衣领。
“你个王八蛋！你敢阴我！”
办公室里一片哗然。
“怎么回事？怎么还打起来了？”
“王浩疯了吧？在公司里动手？”
林峰没有反抗，任由他抓着，只是皱着眉头，一脸不解。
“浩哥，你到底在说什么啊？我怎么阴你了？我昨天还好心好意请你吃饭，给你出主意，你怎么反过来咬我一口？”
“你还装！”王浩气得浑身发抖，唾沫星子喷了林峰一脸。
“你给我的那个电话！你不是说那是你师姐吗？你不是说她叫周雅吗？”
“对啊，是叫周雅啊，宏图地产的项目负责人，没错啊。”林峰一脸的理所当然。
王浩的表情像是见了鬼。
“没错？没错个屁！我他妈今天一早，按照你说的，恭恭敬敬地给她打了个电话，结果你知道她说什么吗？”
“她说什么了？”林峰好奇地问。
“她说她根本不认识什么叫林峰的师弟！她说她最讨厌别人打听她的私人电话！她还说……她还说……”
王浩的脸憋得通红，后面的话似乎难以启齿。
“她还说什么了？”周围看热闹的同事也跟着起哄。
王浩一咬牙，破罐子破摔地吼了出来：“她说让我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！再敢骚扰她，就直接报警！”
“噗嗤——”
不知道是谁，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。
紧接着，整个办公室都爆发出哄堂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，撒泡尿照照自己？这女的也太狠了吧？”
“王浩这回是踢到铁板了啊！”
“活该，让他平时那么嚣生。”
王浩的脸，一阵红一阵白，精彩纷呈。
他今天早上，满怀着邀功的激动心情，给张建军打了个电话，说自己有办法搞定宏图地产。
张建军大喜过望，让他立刻当着自己的面，给那个周总打电话。
于是，他就当着张建军的面，拨通了那个号码。
他用自己最温柔，最富有磁性的声音，进行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自我介绍，并表达了滔滔江水般的仰慕之情。
结果，就换来了那句让他终身难忘的“撒泡尿照照自己”。
电话是开着免提的。
张建军的脸，当场就黑了。
他不仅没能邀功，反而让张建军跟着一起丢了个天大的脸。
张建军的怒火，可想而知。
那一个耳光，扇得他现在耳朵还嗡嗡作响。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，就是林峰！
“林峰！你就是故意的！你早就知道那个女人是这种脾气，你故意给我下套，让我去得罪她，让我在老板面前出丑！”王浩嘶吼着，眼睛都红了。
林峰用力挣开他的手，脸上充满了委屈和愤怒。
“王浩，你讲点道理好不好！我怎么知道我师姐会是这种反应？我跟她也好几年没联系了，人心是会变的嘛！”
“我好心帮你，想让你在老板面前立功，你不感谢我就算了，还反过来污蔑我？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？”
他的声音，比王浩还大，还充满了正义感。
周围的同事们，也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好像……林峰说的也有道理啊，他哪能预料到对方的反应。”
“就是啊，人心隔肚皮，几年不联系，谁知道变成什么样了。”“对啊，王浩自己想抢功劳，结果搞砸了，现在反倒怪起别人来了，这人品也太差了。”
舆论的风向，开始悄然转变。
王浩一听，顿时急了。
他指着林峰，又指着周围的同事，气得说不出话来。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
就在这时，张建军黑着脸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。
“吵什么吵！当这里是菜市场吗？”
他一声怒吼，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噤若寒蝉。
张建军的目光像刀子一样，先是刮过王浩那张印着五指山的大脸，然后落在了林峰身上。
他的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林峰，你跟我进来一下。”
林峰心里冷笑一声，来了。
他整理了一下被王浩抓皱的衣领，面无表情地跟着张建军走进了办公室。
门，“砰”的一声被关上。
隔绝了外面所有探究的目光。
办公室里，气压低得吓人。
张建军没有坐回自己的老板椅，而是像一头暴躁的狮子，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。
他没有看林峰，但那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，却笼罩了整个空间。
林峰静静地站着，一言不发。
他知道，张建军在等他先开口，等他解释，等他求饶。
但他偏不。
果然，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后，张建军忍不住了。
他猛地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死死地盯着林峰。
“是你干的吧？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林峰抬起眼皮，迎上他的目光，一脸的困惑。
“张总，我不明白您的意思。”
“不明白？”张建军冷笑一声，走上前，逼近林峰，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。
“别跟我装蒜！王浩是个什么货色我比你清楚！他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！要不是你怂恿他，借他十个胆子，他也不敢去碰宏图地产的钉子！”
“你是故意的，对不对？你故意设了个套，让王浩钻进去，让他在我面前丢人，也就是让我跟着一起丢人！”
张建军的眼睛里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明和狠厉。
他虽然暴躁易怒，但不是傻子。
昨天林峰刚跟他闹翻，今天王浩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丑事，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，他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。
林峰的心脏，漏跳了一拍。
他没想到，张建军居然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。
但他脸上，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无辜表情。
“张总，您真的误会我了。我承认，我昨天对您有怨气，但我也知道，胳膊拧不过大腿。我怎么敢跟您作对呢？”
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想弥补一下。”
他低下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。
“我想着，虽然我自己不敢去邀功了，但如果能帮同事一把，让公司拿下这个项目，也算是为公司做了贡献。王浩他……他平时跟您走得近，我想着由他出面，成功率会更高一些。”
“我真的没想到，事情会变成这样。如果我知道会给您和公司带来麻烦，我绝对不会这么做的。”
这番话说得，滴水不漏。
既解释了动机，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把所有的锅，都甩给了“人心难测”和“好心办坏事”。
张建军死死地盯着他，似乎想从他的脸上，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。
但林峰的表情，太真诚了。
真诚到，连他自己都快信了。
张建军的眼神，闪烁不定。
理智告诉他，这就是林峰的一个圈套，一个报复他的圈套。
但情感上，他又觉得，林峰一个刚出社会三年的毛头小子，应该没这么深的心机和城府。
或许……真的只是巧合？
是他自己想多了？
“最好是这样。”
半晌，张建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他拉开抽屉，从里面拿出了一份文件，扔在林峰面前。
“这是你的辞退通知。”
林峰瞳孔一缩。
“张总，您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张建军的脸上，浮现出一抹残忍的冷笑。
“意思就是，你被开除了。”
“公司不需要一个不受控制，还可能随时在背后捅刀子的员工。不管王浩那件事是不是你故意的，你的存在，对我来说，都是一个威胁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