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荒唐了一夜。
第二日,身侧的人刚刚一动,青黛便醒了。
她睁开眼睛,对上的是宋鹤亭怔愣了半瞬的目光。
她唇角弯起,笑盈盈正要开口——却看见他眼底的震惊与不可置信,像潮水一般涌上来,淹没了那张素来清冷的脸。
他慌乱地爬起来,手抖得连衣裳都穿不稳。
整个人不知是愤怒,还是羞耻,垂眸系带时,浑身都在发颤。
青黛看着他这副模样,胸口漫上一阵酣畅的快意。
她笑着,声音像浸了蜜的刀:“公子三日前不是说我脏?如今——公子也脏了呢?”
“不——”
宋鹤亭摇头,声音发颤,眼底布满血丝。
“不会的……我没有脏……”
他忽然冲过来,一把掐住她的脖子。
手指在抖。
根本使不上劲。
青黛仰着头,像一只餍足的妖,盯着他笑。
脖颈上的疼痛,和她心中报复的快意比起来,根本不值一提。
“公子,你就算杀了我,又如何?”
她笑得坏,“能擦得掉你身上的痕迹吗?”
她顿了顿,目光慢悠悠往下滑。
“公子若是再不杀了我——我可就要喊人了。”
宋鹤亭的手骤然收紧。
可就在那一瞬,他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,落在自己锁骨处。
那里有一处红痕。
他清冷的面容终于裂开一道口子。
那道口子越撕越大,直到整个人都绷不住了。
他疯了似的松开了她的脖子开始用衣袖去擦那处红痕,一下,又一下,像是要把那块皮肉都擦掉。
一边擦,一边颤声喃喃:“不脏……不会脏的……我没有!”
直到那处红痕被擦得破了皮,渗出细细的血珠,早已看不出原来的痕迹,他才微微松了一口气。
仿佛这样就可以骗过自己——这一切,只是一场梦。
他甚至来不及愤怒,来不及质问床上那个正盈盈笑着的女人。
胡乱系好衣裳,跌跌撞撞冲出门去。
等他彻底消失在门口,青黛清朗的笑声终于溢满了整个屋子。
她仰在床上,笑得浑身发颤。
爽快。
当真爽快。
笑着笑着,眼角却沁出泪来。
她把宋鹤亭毁了。
可她的出路,又在哪里?
一个月前,她母亲死了。
主母用三两银子,把她卖给宋鹤亭的父亲。
给当朝礼部尚书宋询,当了小妾。
她今年不过二十出头,宋询却已年过五十。
可她没得选。若是不从,就要回薛府,继续过那种吃不饱、穿不暖、日日挨打的日子。
她母亲是苗疆女子,生得妖艳,刚到中原就被父亲骗了身子,又骗了心。
成婚三年后,母亲才知道——父亲在老家早有妻室儿女。
而母亲,只能做妾。
母亲哭过,闹过,甚至上吊过。
父亲哄着她:虽是妾,但回了老宅,她才是最得宠的那个。
名分算不得什么。
母亲信了。
六岁那年,她跟着母亲从外面的院子,搬进了薛府。
入府容易,出府难。
进了薛府,母亲便彻底没了自由。
她不仅是父亲的附属品,更是主母的附属品。
主母不高兴,就折磨她们母女。
母亲只会哭着喊父亲的名字,一遍又一遍,任由人欺辱,束手无策。
也不管她被人如何欺负。
也许,是管不了。
父亲后来来过一次,看见母亲被人欺负得不成样子,眼中没有疼惜,只有失望的叹息。
从那之后,他再也没来过。
母亲彻底疯了。
一个月前,她死了。
草草下葬后,主母就把青黛卖了。
说起来可笑。
一顶小轿抬进宋府那天,本该是她的洞房花烛夜。
却也是她这么多年来,吃得最饱的一夜。
宋询在外面推杯换盏的时候,她躲在房里狼吞虎咽,突然听见前厅一阵喧哗——
老爷过于兴奋,中风了。
宋询这一晕,便再没醒过来。
三日前,她偷听到大夫的诊断:老爷虽还有一口气,但要醒来已是回天乏力。
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,最多也只能维持三个月。
三个月后,宋询就要死了。
那她呢?
该何去何从?
在宋府这些日子,是她这辈子过得最好的时日。
吃的穿的虽比不过府里的**夫人,但至少能吃饱穿暖。
她再没体会过那种饿到头昏眼花、前胸贴后背的滋味。
没体会过便罢了。
如今体会过了,却告诉她——这一切马上就要没了。
青黛有些慌。
好在婢女阿紫告诉她,若是老爷死了,府邸中只要是有孩子的妾室,无论是谁,都能分到一些遗产。
遗产听说至少也有一百两。
可是自己刚嫁过来的时候,宋询就晕过去了。
这若是突然怀孕了,恐怕说不清楚。
阿紫却告诉自己说,这宋府确实重视名誉,礼节,名声,若是自己怀孕了,府邸内即使大家心知肚明,也不会有人说出去的。
毕竟大家都是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,一条绳子上的蚂蚱。
好不容易那日瞧见一个容貌俊俏的小生,长得端庄持正,又极有礼貌。
青黛便动了心思。
第一次大着胆子勾引男人。
谁知道——尴尬的是,被宋府的嫡子、未来的宋氏家主宋鹤亭,抓了个正着。
青黛永远记得那日。
他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,看向自己的目光。
像在看一只阴沟里的老鼠。
眼中的嫌恶和鄙夷,满得快要溢出来。
他经过自己时,扫了那个男人一眼。
那男人还笑着对自己行礼道别:“在下先走了。”
后来青黛才知道,那是宋鹤亭的好友,赵言序。
宋鹤亭走的时候,经过她身边,当着府里婢女小厮的面,也当着赵言序的面,一字一句道:“赵兄当真是眼光不佳。这位是我父亲新纳的青黛姨娘——赵兄居然同她靠得这般近,不嫌脏吗?”
在他眼里,父亲娶了那么多房姨娘,是脏的。
而青黛这样水性杨花、不安分、勾引外男的女人——更是脏上加脏........
青黛起身时,婢女阿紫端着水进来,压着声音问:“主子,成了没有?”
青黛点头。
阿紫的神色却不像她这般轻松,眉头紧锁:“可是主子,一次恐怕怀不上。而且奴婢刚打听到——公子回屋后,洗澡洗了两个时辰。看他这态度,日后若是还想……”
“不必担心。”
青黛打断她,胸有成竹,“他三日后便会再来。”
阿紫不解地看向她。
青黛淡淡道:“母亲给我的蛊虫,我给他吃下了。”
阿紫瞪圆了眼睛:“所以公子中的不是**——是情蛊?”
“他那样的人,**对他恐怕没用。”
“可是主子,这颗蛊虫浪费了,日后若是遇到喜欢的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