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小主,今晚您不能去找王爷,王爷会过来的。奴婢带您回去先洗漱。”
“嗯?王爷来找我?”
“是,小主。”
宁茸站着想了片刻,觉得这事再好不过。
王爷主动过来,她就能给人倒茶,吃饭的时候她见旁人做过,这活儿简单,她一学就会。
“走,等王爷。”
宁茸跟着白芷往清澜院走,一踏进院门,脚步当场就钉在了地上。
屋里摆着软乎乎的坐垫,墙上挂着绣着花纹的帘子,桌案上放着亮晶晶的瓷器,连地面都铺着毯子。
吴卜摸准了王爷的心思,避开正妃才能用的规制,把屋子收拾得鲜亮又妥帖。
宁茸一千年里只摸过泥土、树叶、石头,哪见过这般阵仗。
伸手摸了摸帘子,丝绸滑溜溜的,跟商陆叶子完全不是一个手感。
又蹲下来踩了踩地毯,软得像踩在棉花团上。
来来**绕着屋子转圈,摸完桌子摸花瓶,新奇得嘴巴一直张着,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凑到鼻子前闻一遍。
白芷和白珠站在一旁不敢催,只等这位小主新鲜够了,才敢轻声开口。
“小主,洗澡水备好了,咱们洗漱吧。”
宁茸跟着走进偏房,一眼看见那只半人高的大木桶,里面装满了冒着热气的水,当场往后退了三步。
“什么?这么多水。”
从前,她只喝露水、接雨水,丁点水就够活。
这么一大桶水泼下来,她的根须不得泡烂?
那还怎么活!QAQ。
“姑娘,奴婢伺候您脱衣。”白珠伸手就解她的衣襟。
丫鬟几下就把衣裳全脱了。
宁茸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子,才后知后觉炸毛。
“嗯?光溜溜?太不像话了。”
在山里从来都是披着叶子,哪有这么光溜溜的时候,简直丢草的脸。
白芷和白珠只当她是痴傻闹脾气,谁也没往心里去。
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,趁着她愣神的功夫,直接把人往木桶里带。
“啊啊啊啊你们干什么!是不是想淹死本草?这么多水会把本草泡烂的。”
宁茸扑腾着四肢,水花溅得白芷白珠满脸都是。
她还没适应人类的身子,力气没完全放开,不然就这两个丫鬟,再来十个都摁不住她。
即便如此,两人也累得满头大汗,跟摁着过年要宰的肥猪一样,还得轻手轻脚,生怕碰疼了这位小主。
动静闹得快把房顶掀了,江琛刚踏进清澜院就听见了叫嚷声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抬手示意身边的宫嬷嬷。
“进去看看,别是出了乱子。”
江琛走进主屋坐下,看着屋里崭新的陈设,心里直犯嘀咕。
他想,这么能闹腾,日后这南阳王府,怕是半刻安静都别想有了。
宫嬷嬷很快弄清楚情况,转身进去蹲在木桶边哄人。
“哎哟,小主,这是洗漱,每个人都要洗的,王爷也天天这么洗,绝对淹不死。”
“嗯?每个人?王爷也这样泡在水里?”
“是的,小主,全天下的人都这么洗漱。”
宁茸立马停止扑腾,乖乖坐在木桶里。
她想起山里的人参精姐姐千叮万嘱,化成人形后绝不能暴露精怪身份,一旦被人类发现,会被挖根、晒干、磨成粉,死得惨不忍睹。
宁茸打了个寒颤,草生不容易,草生最惜命。
“本草是人,本草洗。”
反正所有人都当她是宁家痴傻的二姑娘,就算天天把本草挂在嘴边,也没人当真,暴露是不可能暴露的。
答应洗澡是一回事,被满满一桶水裹着的滋味实在难受。
宁茸绷着小脸,努力摆出乖巧的样子,眼睛闭得紧紧的,一副视死如归、豁出去的模样,看得宫嬷嬷和丫鬟们哭笑不得。
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洗漱,愣是被她闹得跟上阵打仗一样。
折腾了小半个时辰,宁茸才被裹上软乎乎的桃红寝衣,头发还没干,就这么披着,被丫鬟扶着走出偏房。
她一眼看见坐在屋里的江琛,立马甩开丫鬟的手,颠颠跑过去,委屈巴巴告状。
“王爷,本草洗了,水太多,吓人,差点把本草泡坏。”
江琛看着她头发未干、脸蛋泛红的样子,挑了挑眉。
“那是洗漱,不会泡坏,更没人敢淹死你。”
宁茸没听进去,又想起伺候王爷的正事,转身就往桌边跑。
她记得要给王爷倒茶,这是她学会的第一个伺候活儿。
双手抱起茶杯,手不稳,茶杯歪歪扭扭,茶水晃来晃去,差点洒在衣服上。
站着的吴卜看得心脏都要跳出来,生怕这位小主手一滑,茶杯砸在王爷身上。
江琛笑着伸手接过,他平日里脸上总挂着笑,真真假假没人分得清,此刻的笑意却掺了不少真心。
刚喝了一口,就见宁茸一动不动盯着他,眼神巴巴的,等着他喝完。
江琛干脆一口饮尽,刚把茶杯放下,宁茸立马拿起茶壶,又续了满满一杯。
“王爷,喝。”
江琛没拒绝,想着这侍妾比自己小三岁,又脑子不清楚,第一夜入府,陪她玩玩也无妨。
于是屋里就出现了诡异又好笑的一幕。
宁茸一个劲倒茶,倒完就推到江琛面前,觉得自己伺候得特别到位。
江琛一个劲喝茶,喝完就等着下一杯,肚子里的水都快装不下了。
白芷白珠站在角落,捂着嘴不敢笑出声。
吴卜站在廊下,一脸震惊。
自家王爷何时有过这般好性子,如今竟然任由一个小侍妾折腾,这位宁小主,往后绝对是王府里不能得罪的人物。
至少,目前是一定的。
宁茸倒得不亦乐乎,越倒越起劲,觉得王爷一直笑,就是特别满意她的伺候。
第六杯茶水灌下去,江琛赶紧伸手按住茶壶,肚子胀得直犯撑,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“宁茸,你是想让本王今夜一直喝茶,不用睡觉了?”
“嗯?不喝了?要睡觉?”
宁茸脑袋飞速转动,想起爹娘临走前反复叮嘱,王爷睡觉也要伺候。
可睡觉怎么伺候?
她在山里的时候,草木扎根就睡,野兽找个窝就睡。
这么大个王爷,难不成睡觉还要人帮忙?
宁茸琢磨了半天,一拍脑袋,觉得自己想明白了。
王爷肯定是也要钻到泥里睡觉,但是,需要有人帮忙挖坑。
夸夸自己,可真聪慧,这都能想到。
她是草精,最懂扎根睡觉的事,这活儿她最擅长。
宁茸上前,伸手拉住江琛的衣袖,“王爷,来吧,本草帮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