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很痛。

像被钝器反复敲打过，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里尖啸着膨胀。李煜的意识在一片黏稠的黑暗中浮沉，挣扎着想要抓住一点什么。混乱的片段光影般掠过——爆炒颠勺时灼热的火光，食客满足的笑脸，菜刀落在砧板上规律而清脆的声响……最后是尖锐的刹车声和一片刺目的白。

他猛地吸了一口气，呛入肺里的却是混合着陈年木料、潮湿泥土和某种淡淡霉味的空气，绝非医院消毒水的气味。

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，他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睁开一道缝隙。昏黄的光线从糊着厚厚窗纸的菱形木格窗外渗进来，勉强照亮了眼前。低矮的房梁是粗砺的原木，黑黢黢的，挂着些许蛛网。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，铺着一层薄得能硌出骨头形状的稻草垫，身上盖着一床散发着淡淡汗味和潮气的粗布薄被。

这不是他的公寓，更不是医院。

李煜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，手臂却传来一阵酸软无力，差点又摔回去。这具身体……很陌生。手掌粗糙，指节粗大，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老茧，是一双做惯了粗活的手。他低头，看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、打着补丁的短褐，布料粗硬磨人。

一个荒谬又令人心悸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。

他颤抖着抬手，摸了摸自己的脸。骨骼的轮廓似乎更硬朗了些，皮肤也粗糙了许多。他踉跄着翻身下“床”——那其实只是一块架高的木板——脚踩在冰冷泥土地面上，凉意瞬间窜上脊背。屋角有个缺了口的陶盆，里面盛着半盆清水。他扑过去，浑浊的水面映出一张模糊的、年轻却饱经风霜的脸。陌生的眉眼，陌生的轮廓，只有那双眼睛深处，残留着一丝属于“李煜”的惊惶与困惑。

真的……不是他了。

穿越？重生？这种只存在于小说和影视剧里的情节，竟然真切地发生在了自己身上？那个在美食界崭露头角、刚刚拿下新锐厨师大奖的李煜，死于一场车祸，然后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空、一具陌生的躯体里醒来？

巨大的茫然和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，瞬间淹没了他。他背靠着冰冷的土墙，缓缓滑坐在地上，试图从这具身体原主残留的、混乱的记忆碎片里打捞信息。

零零星星的画面浮现：高高的门楣，森严的院落，穿着统一服饰、行色匆匆的仆人，严厉的管事呵斥声……这是一个等级分明的古代世家大族。而他，是这家族最底层的外院杂役，名字……似乎也叫李煜？主要负责劈柴、挑水、清扫院落之类的粗重活计。昨日，原主好像是因为淋了雨，感染了风寒，高烧不退，最终没能熬过去……

“李煜！死哪去了？还不滚出来干活！”一声粗哑的吆喝伴随着不耐烦的拍门声在外面响起，震得薄薄的木门簌簌作响，“偷懒偷上瘾了是吧？再不出来，今天别想吃饭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