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手术约在第二天上午九点。
我一夜没怎么睡,但也不觉得困。脑子里空空的,像被洗劫过一样。
天刚亮就起来了。洗了个澡,换了身宽松舒适的衣服。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脸色还是不好,但眼神意外的平静。
没什么好准备的。身份证,手机,钥匙。哦,还有钱。顾承舟给我的卡我没带,用的是自己工作攒下的积蓄。不多,但够这次手术和之后一段时间的生活。
出门前,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公寓。
顾承舟买的。地段很好,装修奢华。他说:“晚晚,这里安静,你喜欢。”
我喜欢吗?也许吧。但更多的是,因为这是他给的,所以我必须喜欢。
现在看起来,这房子像个华丽的金丝笼。而我,是被养在里面、随时可以被替换掉的雀鸟。
关上门,锁好。钥匙我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。
不会再回来了。
打车去医院的路上,司机师傅很健谈,问我去哪,是不是身体不舒服。
我说去医院,有点小事。
他哦了一声,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,大概见我脸色确实不好,就没再多问,打开了收音机。
电台里放着软绵绵的情歌,唱着什么“等待”、“永恒”、“不后悔”。
我按下车窗,让初秋微凉的风灌进来,吹散了那腻人的歌声。
医院很快就到了。私立医院,环境清幽,人不多。
前台护士核对了我的预约信息,递给我一堆表格要我填。
我坐在冰凉的金属椅子上,一笔一划地写。姓名,年龄,联系方式,过往病史……
写到“紧急联系人”那一栏时,笔尖顿住了。
以前我会毫不犹豫地写上顾承舟的名字和电话。虽然他从不是我的“紧急联系人”,但在我心里,他是唯一的依靠。
现在,我看着那空白的一格,想了想,划掉了。
空着吧。
我不需要了。
填完表,交了费,护士带我去了等候区。让我换上手术服,等着叫号。
等候区还有两个女孩,都很年轻,一个在低头刷手机,一个靠在男朋友怀里,眼睛红红的。
那个男孩低声哄着:“不怕不怕,很快的,我就在外面等你。”
女孩小声抽噎着,点了点头。
我移开目光,看向窗外。
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地板上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纹。
很安静。只有空调细微的嗡嗡声,和偶尔传来的护士叫号声。
我心里一片平静。没有害怕,没有不舍,没有怨恨。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和解脱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。
我拿出来看。
是顾承舟。
距离他发来“别联系”的短信,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个小时。
他终于“有空”了?
是一条新的短信,比上一条长点,但依旧冰冷。
「昨晚在忙。苏薇刚回来,很多事情要处理。你自己照顾好自己,别胡思乱想。」
忙。处理事情。
听官方的解释。
他甚至懒得编一个更像样的理由。
也没问我昨天打电话什么事。
大概觉得,我不过是又像以前无数次那样,因为他不理我而闹点小脾气,需要他敷衍地安抚两句吧。
我看着那行字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林晚,你看,你在他心里,就值这么一条打发叫花子似的短信。
我动了动手指,没回复,直接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。
动作流畅,没有一丝犹豫。
连同微信,支付宝,所有能联系到我的社交账号,一并拉黑,删除。
做完这一切,我把手机调成静音,塞回口袋。
正好,护士叫到了我的名字。
“林晚,到你了。”
我站起身,跟着护士往手术室走。
走廊很长,灯光白得刺眼。
走到门口,护士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:“最后确认一下,自愿手术,没有异议吧?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没有。”
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。
门在身后轻轻关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