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末上午,温叙言被门**吵醒。他看了眼手机,九点半。林窈还在睡,手臂搭在他胸口。他小心翼翼挪开,套上裤子去开门。
门外是个快递员,抱着个不小的纸箱。
“温叙言先生吗?您的快递。”
温叙言接过箱子,有点重。他最近没网购,应该是林窈买的。关上门,他把箱子放在玄关,转身时看见林窈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。
“谁啊?”
“快递。你的吧?”
林窈走过去看了看箱子,表情突然变了。那是一种温叙言很少见到的表情,混合着惊讶、慌张,还有别的什么。
“哦,对,是我的。”她语速很快,“我买的画材。”
她试图抱起箱子,但有点吃力。温叙言上前帮忙。
“我来吧。放哪儿?”
“放我工作室就行。”
林窈的工作室是次卧改的,里面堆满了画具、颜料和半成品画作。温叙言把箱子放在角落,转身时注意到林窈迅速用一块画布盖住了箱子。
“你不打开看看?”他问。
“不急。”林窈拉着他往外走,“我饿了,我们出去吃早餐吧。”
“冰箱里有食材,我可以做。”
“我想吃街口那家生煎。”林窈已经往门口走,“快点换衣服。”
温叙言觉得不对劲,但没说什么。早餐时林窈话特别多,讲她正在画的绘本,讲她最近看的综艺,讲她下周要和闺蜜姜末逛街——是的,姜末是温叙言的同事,也是林窈的闺蜜,这关系有点绕,但习惯了就好。
温叙言安静地听着,偶尔附和。生煎包很好吃,但他食不知味。那个箱子像根刺,扎在他心里。
回家的路上,林窈说要去超市买点东西。温叙言说他要回去赶工,项目周一要交。林窈明显松了口气。
“那你去忙吧,我买完就回来。”
温叙言目送她进了超市,然后转身往家走。他没上楼,而是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下。十分钟后,他看见林窈从超市出来,手里只拎了个小袋子。她匆匆走向小区门口,拦了辆出租车。
温叙言站起来,也拦了辆车。
“跟着前面那辆。”他对司机说。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,没多问。温叙言觉得自己像个变态跟踪狂,但控制不住。车开了二十多分钟,在一处老式小区停下。林窈下车,从后备箱搬出那个纸箱——她根本没把箱子留在家里,而是让出租车等在超市外,取走后又去了别处。
温叙言付了钱,下车,远远跟着。林窈走进一栋六层楼房,没有电梯。温叙言在楼下等了五分钟,然后走进去。楼道很旧,墙面斑驳。他不知道林窈去了哪层,正犹豫时,听见三楼传来开门声。
他迅速退到二楼转角处。从缝隙里,他看见林窈从301室出来,手里空了。一个男人送她到门口,三十多岁的样子,戴着眼镜,看起来很斯文。
“谢谢你帮我收快递。”林窈说。
“客气什么。”男人的声音温和,“下次直接寄我这就行,反正我每天都在家。”
“还是少麻烦你比较好。”林窈的声音有点紧张。
“不麻烦。”男人顿了顿,“窈窈,你真的不打算告诉他?”
温叙言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林窈沉默了几秒。“还不是时候。等事情解决了再说吧。”
“你这样太累了。两个人在一起,应该共同承担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需要时间。”林窈说,“我先走了,改天请你吃饭。”
“我送你下去。”
“不用,你回去吧。”
林窈下楼了。温叙言躲在暗处,看着她匆匆离开。等她的脚步声消失,他走上三楼。301的门关着,门上有张褪色的福字。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离开。
回家时,林窈已经在厨房洗菜了。
“回来啦?”她转头看他,笑容自然,“我买了排骨,晚上做糖醋排骨。”
“好。”温叙言说。
他走进书房,关上门,坐在椅子上发呆。那个男人是谁?为什么林窈要把快递寄到他那里?他们在隐瞒什么?
手机响了,是章皓。
“兄弟,周末干嘛呢?出来打球?”
“不了,有点事。”温叙言说。
“声音不对啊。跟林窈吵架了?”
“没有。”温叙言顿了顿,“问你个事。如果你发现女朋友背着你和一个男人见面,还把快递寄到那个男人家,你会怎么想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“**。你发现林窈出轨了?”
“我不知道。可能不是那种关系。”
“兄弟,清醒点。”章皓的声音严肃起来,“这情节我见多了。你先别冲动,收集证据。但说实话,如果是我,直接摊牌。长痛不如短痛。”
“也许有合理原因。”
“什么合理原因?她是国安局的?在执行秘密任务?”章皓叹气,“老温,我知道你爱她,但别自欺欺人。这样,你先观察观察,但如果再有可疑的,必须问清楚。”
挂了电话,温叙言盯着电脑屏幕。他打开一个文件夹,里面全是林窈的照片。她笑的样子,生气的样子,画画时专注的样子。他们去旅游的照片,她穿着长裙在海边,头发被风吹乱。
他突然想起一年前,林窈急性阑尾炎住院。他请了一周假陪护,每天睡在病房的折叠椅上。林窈疼得掉眼泪,抓着他的手说:“温叙言,你要是敢离开我,我做鬼也不放过你。”
他说:“我不会离开你。”
“永远?”
“永远。”
当时他说得那么笃定。现在呢?
晚饭时,林窈做的糖醋排骨有点咸,但她自己没发现。温叙言安静地吃着,看她眉飞色舞地讲超市里遇到的事。
“那个收银员居然是我小学同学,你说巧不巧?我们都十几年没见了……”
温叙言突然打断她:“你今天上午去哪了?”
林窈停下筷子。“啊?”
“你说去超市,但去了很久。”
“哦,我还逛了逛商场。”林窈低头扒饭,“看中一条裙子,但太贵了,没买。”
“哪个商场?”
“就世纪广场那个。”林窈抬头看他,“你今天怎么问这么多?查岗啊?”
她笑了,但笑容有点勉强。
“随便问问。”温叙言说。
晚上,林窈洗完澡出来,穿着新买的睡裙。浅蓝色,蕾丝边,衬得她皮肤很白。她走到温叙言面前。
“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”
林窈坐到他腿上,搂住他的脖子。“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?”
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你都不怎么说话。”林窈蹭了蹭他的鼻子,“工作压力大?”
“有点。”
“那我们出去玩吧。下周末,去郊外住一晚。我听说有个民宿很不错,可以看星星。”
温叙言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,突然问:“林窈,你爱我吗?”
林窈愣住了,然后笑出声。“你傻不傻?当然爱啊。”
“有多爱?”
“很爱很爱。”她亲了他一下,“爱到想把你绑在身边,哪都不让去。”
温叙言抱住她,抱得很紧。林窈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“你怎么了嘛,突然这么感性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温叙言说,“就是突然想问。”
那一夜,林窈没有说梦话。她睡得很沉,温叙言却失眠到凌晨三点。他轻轻下床,走到客厅,坐在黑暗里。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。
他打开微信,找到林窈的聊天记录。往上翻,翻到一个月前。没什么异常。再往前,两个月,三个月。都很正常,大部分是日常对话,撒娇,抱怨,分享趣事。
但温叙言注意到,每周末下午两点左右,林窈都会给他发信息说“我去超市了”或“我和姜末逛街”。他之前没在意,现在想起来,这个时间点太规律了。
下周六下午两点,他要看看她到底去哪了。
周一上班,姜末凑过来。
“周末怎么样?问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温叙言敲着代码,“还在观察。”
“要我说,直接问。”姜末拉过椅子坐下,“你知道我上周见到谁了吗?陈柯。记得吗?大学时追过林窈那个。”
温叙言手指一顿。“他回来了?”
“是啊,海归精英,现在在投行,年薪这个数。”姜末比了个手势,“他还问起林窈呢。我说她要结婚了,他表情可精彩了。”
“林窈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吧,我没说。”姜末观察着他的表情,“怎么,紧张了?陈柯条件确实不错,但林窈选了你,说明你更好。”
温叙言没说话。他知道陈柯。大学时风云人物,学生会主席,家境好,长得帅。追林窈追得轰轰烈烈,但林窈拒绝了,后来跟温叙言在一起。朋友们都说林窈眼瞎,选了个闷葫芦。
当时温叙言问过林窈为什么选他。林窈说:“因为你看我的眼神,像在看全世界。”
现在呢?她现在看他是什么眼神?
下班时下雨了。温叙言没带伞,站在公司楼下等雨小点。手机响了,是林窈。
“下雨了,你带伞没?”
“没。”
“我去接你吧。我正好在附近。”
“不用,我等雨停。”
“别等了,我去接你。”林窈挂了电话。
二十分钟后,林窈的车停在公司门口。温叙言上车,闻到了蛋糕的香味。
“给你买了栗子蛋糕。”林窈笑着说,“庆祝你项目结束。”
温叙言这才想起,今天项目确实交付了。他自己都忘了,林窈却记得。
“谢谢。”
回家的路上,雨刷有节奏地摆动。林窈哼着歌,等红灯时转头看他。
“你项目结束了,可以休息一阵了吧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们下周末真的去民宿吧。我已经订好了,不能退哦。”
“好。”
林窈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“温叙言,你要开心点。你不开心,我也不开心。”
温叙言反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小,很软。
“林窈。”
“嗯?”
“不管发生什么事,你都会告诉我,对吧?”
林窈沉默了几秒。“当然啊。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温叙言看向窗外,“就是觉得,两个人在一起,应该没有秘密。”
“是啊。”林窈轻声说,“应该没有秘密。”
温叙言听出了她声音里的犹豫。他握紧了她的手,没再说话。
雨越下越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