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怀山,你这是干什么?别把孩子们吓着。”
周雅琴柔声细语地开了口。
像是在劝解一个不懂事的丈夫,目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,扫过自己的儿子。
“临舟也是为了这个家。公司那么大摊子,内内外外都指着他,他能不忙吗?”
周雅琴说着,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了闻栖月身上。
“再说了,男人嘛,重心总归是在事业上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根根细针,精准地刺向闻栖月。
“我们临舟,是辛苦了点。毕竟,这江闻两家联姻,说是联姻,可到头来,里里外外还不都是我们临舟一个人在扛?”
话音一转,她脸上堆起虚伪的笑,仿佛一个真心实意为闻栖月着想的长辈。
“栖月啊,阿姨也不是说你不好。只是你一个女孩子家,你爸爸……”
“唉,不说这个了。你手里除了你父亲留下的那点股份,也帮不上临舟什么。公司里的事,盘根错节的,你又不懂。临舟想找个人商量都没有,他能不累吗?”
每一句话都裹着蜜糖,内里却是淬了毒的刀。
“那点股份”。
四个字,轻描淡写,将闻肃的15%集团资产,贬低成不值一提的零碎。
闻栖月脸上的微笑弧度没有丝毫变化。
她甚至还抬起头,对周雅琴露出一个乖巧又理解的表情,仿佛真的在反思自己的“无能”。
内心深处,却是冷笑翻涌。
周雅琴见她“听话”,心中更为满意,假惺惺地拍了拍闻栖月的手背。
“所以啊,你把婚礼这些琐事处理好,别让临舟再分心,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了。知道吗?”
言下之意,你的价值,也仅限于此。
江临舟如蒙大赦。
母亲递来的台阶,他爬得飞快。
他立刻接话,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担当。
“妈,您别这么说栖月。她为婚礼的事已经尽心尽力了。”
他先是虚伪地维护了一句,随即转向江怀山,表情变得严肃而真诚。
“爸,公司最近确实在跟一个北美的并购案,非常关键,婚礼的事,我是真的分身乏术,多亏有栖月在,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去拼事业。”
江临舟这番话,听起来滴水不漏,既维护了闻栖月,又彰显了自己的担当。
周雅琴脸上的得意更甚,“辛苦是辛苦,可也要看这辛苦值不值得。”
她话锋一转。
幽幽叹了口气,像是追忆什么美好旧时光。
“哎,要我说啊,三年前要是窈窈没出国,那该多好。”
空气,瞬间凝滞。
江临舟握着筷子的手猛然一紧,背脊都僵直了。
“你们看看现在宋家的公司,做得多好。人家窈窈虽然是个女孩子,可帮着她爸爸打理生意,那叫一个风生水起。听说一直在海外拓展。”
她的目光,终于舍得从茶杯上移开,似笑非笑地扫过闻栖月,最终落在自己儿子身上。
“临舟啊,你要是能有窈窈这样的贤内助,那不是如虎添翼?哪里还用得着你一个人这么累。”
这番话,简直就是把闻栖月按在地上,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无能、骂她拖后腿。
更是**裸地告诉她:你,闻栖月,不过是个备胎,一个因为宋知窈不在,才轮得到你的次等品。
闻栖月心中冷笑。
恶心我?
想看我失态?
抱歉,你还不够格。
闻栖月抽出餐巾,慢条斯理地擦拭嘴角,然后,她抬起头,那双漂亮的杏眼看向周雅琴,盛满了乖巧与认同。
“周阿姨,您说得对。”
她的声音又轻又软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卑与惭愧。
“宋**那么优秀,家世又好,我确实跟她比不了。”
周雅琴的嘴角刚要扬起一个胜利的弧度,然而,闻栖月的话还没完。
她微微歪了歪头,神情看起来天真又困惑。
“不过……我怎么听说,公司董事会的那些叔叔伯伯们,眼睛可都毒着呢。”
“大家现在都盯着临舟这个准继承人的一举一动,好像生怕他行差踏错一步。”
“要是……要是没有我爸爸留给我的这15%的股份做压舱石,帮临舟稳住局面……”
她顿住了,没有把话说完。
但那未尽之语,比任何直白的羞辱都更加诛心。
没有我这15%的股份,你江临舟,凭什么坐稳这个位置?
你引以为傲的继承人身份,不过是我施舍的安稳。
一瞬间,江怀山的脸色沉了下去,周雅琴脸上虚伪的笑意彻底僵住,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。
她最骄傲的儿子,此刻在闻栖月轻描淡写的话语里,成了一个需要靠女人裙带关系才能上位的废物!
偏偏,她一个字都无法反驳。
因为闻栖月说的,是事实。
也正是因为这是事实,她才不敢现在就和闻栖月撕破脸。
江临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血气直冲头顶。
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,扔在众人面前,所有的无能与不堪都被暴露无遗。
羞耻,愤怒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…
被刺痛的狼狈。
他猛地看向闻栖月。
那个向来在他面前温顺、隐忍的女孩,此刻正静静地回望着他。
闻栖月压根没理会江临舟那几乎要将她烧穿的视线。
闻栖月忽然轻轻“呀”了一声,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被遗忘的趣事。
她唇角弯起,笑意盈盈。
“对了,周阿姨。”
“您这么欣赏宋**,那您知道吗?宋**,已经回国了。”
又一枚炸弹在餐桌上引爆。
江怀山刚刚端起茶杯的手,悬在了半空。
周雅琴转头,死死盯住闻栖月身旁的江临舟。
那眼神不再是询问,而是审问。
怎么回事?
江临舟喉咙发紧,嘴唇翕动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不等江临舟挣扎出一个苍白的辩解,闻栖月再次开口,
“还是我和临舟,今天一起去机场接她回来的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