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砚辞站起身，动作不疾不徐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
衬衫随着他的动作勾勒出宽阔的肩线与窄劲的腰身，他停在闻栖月面前，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。
然后，他俯下身，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在她眼前无限放大。
混着冷冽雪松的酒气扑面而来，他的呼吸像羽毛，轻轻扫过她的脸颊。
“原来是侄媳妇啊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，贴着她的耳膜震动。
闻栖月没有动，他眼底的寒潭深处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。
“怎么？我那个不争气的侄子欺负你了？”
话音未落，他离得更近了，薄唇几乎要擦过她的耳廓，吐出的气息灼热又危险。
“需要小叔……帮你教训他吗？”
那句问话带着钩子，暧昧又轻佻，拂过她的皮肤。
闻栖月眼中带笑。
转头迎上江砚辞的视线，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此刻正淬着冰，也染着火。
“需要。”
一个词，清清淡淡，却掷地有声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江砚辞维持着俯身的姿势，近距离审视着这张脸。
她没有半分慌乱，更没有寻常女人该有的羞怯或恐惧，“哈。”
一声极低的笑从他喉间溢出，胸腔随之震动。
他终于直起身，拉开了那令人窒息的距离。
大哥江怀山怎么跟他形容来着？
温柔端庄，做事稳重，是个儿媳的好人选。
江砚辞眼底的寒冰化开，涌上一种更浓烈的情绪，那是一种猎人发现新奇猎物时的兴奋。
好人选？
就凭她刚才那个眼神，恐怕整个江家加起来都未必是她的对手。
这女人，藏得可真够深。
江砚辞转身走回沙发，整个人重新陷进去，姿态慵懒，仿佛刚才那个充满侵略性的男人只是幻觉。
他抄起酒杯，指骨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。
“侄媳妇，清官难断家务事。”
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，隔着一张昂贵的茶几，将她划为局外人。
“你和我那侄子的事，还是你们自己处理吧。”
闻栖月也没想继续站着。
她走到他对面，裙摆扫过地毯，悄无声息地坐下。
沙发很软，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。
“小叔，我想和你做个交易。”
江砚辞晃着酒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眼，眉梢轻挑，那副模样像是在问：你有什么资格？
但他没说出口，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。
有意思。
他倒要看看，他那个蠢侄子放着这么个宝贝不要，到底是为了个什么货色。
闻栖月不再绕弯子，“你，跟我结婚。”
“我帮你坐上江氏继承人的位置。”
空气中那股雪茄的醇厚味道似乎都被冲淡了，她看着他那双瞬间幽深下去的眼，投出最后，也是最致命的筹码。
“帮你拿回江氏的所有权。”
江砚辞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。
他先是愣了一瞬，随即，低沉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滚了出来，带着胸腔的震动，在寂静的空气里漾开一圈圈嘲弄的涟漪。
“哈……”
他向后靠去，整个人再次深陷入柔软的沙发，两条长腿随意交叠，摆出一个全然放松的姿态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半眯着，从眼尾撩起一个轻佻至极的弧度，像在看一个不懂事、正闹脾气的小孩。
“侄媳妇，你是不是被我那蠢侄子气糊涂了？”
他用一种哄劝的语气，慢悠悠开口，
“整个江家，上至老爷子，下至扫地的阿姨，谁不知道我江砚辞最讨厌的就是进江氏大楼？”
他端起酒杯，指尖在冰冷的杯壁上点了点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你呀，还是赶紧回去吧。”
他朝门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，“我那侄子，说不定正满世界找你呢。”
他将“我那侄子”四个字咬得很轻，却又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，仿佛在提醒闻栖月，也提醒他自己，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辈分鸿沟。
闻栖月当然知道。
她知道江砚辞在整个上流圈子里“不务正业”的名声有多响亮。
赛车、攀岩、滑雪，他精通一切烧钱又危险的运动，唯独对家族生意表现得兴致缺缺，像个标准版的纨绔子弟。
可父亲去世前，拉着她的手，用最后的气力叮嘱过她。
“栖月，记住，江家……真正的狼，是那只看起来最像羊的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，你走投无路，去找江砚辞。告诉他……”
闻栖月没有动，
她就那么静静看着他，看着他表演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，
“如果我说，**从一开始就应该是你的呢？”
“只是被人抢走了，甚至……再也不想还给你了呢？”
空气中那股雪松的冷冽气息陡然加重，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。
江砚辞终于坐直了身体。
他不再是那副懒散的模样，方才还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，瞳孔幽深，像两个不见底的漩涡，要将人吸进去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用一种全新的、审视的、带着利刃般锋芒的目光，一寸寸刮过闻栖月的脸。
他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，一丝故弄玄虚的慌张。
但他什么也没找到。
她太镇定了，镇定得不像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孩，倒像一个与他对弈多年的老对手。
有趣。
他很想听听，她到底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。
闻栖月迎着他迫人的视线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这是一个拉近距离的姿态，也是一个分享秘密的姿态。
她刻意压低了声音，
“小叔，你有没有想过，为什么你和你大哥江怀山，一点都不像？”
“因为，你才是江家唯一的血脉。”
闻栖月顿了顿，给了他一个喘息的机会，然后，用最平静的语气，说出了那个足以颠覆整个江家的真相。
“你的大哥，**现在的掌权人江怀山……不过是你的父母当年，从孤儿院抱养回来的孩子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