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霸陆哲把我堵在楼梯拐角。
他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，混着高级冷杉和淡淡烟草的味道。
「苏念，这个月钱还没给你。」
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现金，塞进我怀里。
又是十万。
我面无表情地收下，点了点数，放进书包。
「谢了。」
陆哲靠在墙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，眼神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施舍。
「月底月考，你知道该怎么做。」
我点头。
「放心，林瑶还是第一。」
陆哲似乎很满意我的识趣，语气缓和了些。
「瑶瑶自尊心强，不考第一她受不了，反正你成绩好，得不得第一无所谓。」
这句话，我听了三年。
从高一第一次月考，我以一分之差压过林瑶开始，陆哲就找上了我。
他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，家世显赫，张扬跋扈。
而林瑶，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。
为了不让他的心上人受半点委屈，他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，找到了我。
金钱。
第一个月，五万。
我拒绝了。
他加到十万。
我妈当时正躺在医院里，每天的开销像个无底洞。
我点了头。
从那天起，我成了「万年老二」。
每一次大大小小的考试，我都会精准地把自己的分数控制在林瑶之下。
不多不少，就差几分。
既能保住我年纪第二的优等生位置，拿到奖学金，又能让林瑶稳坐第一的宝座，皆大欢喜。
同学们都说，苏念真是可惜，明明那么聪明，却总在关键时刻差林瑶一点运气。
林瑶也总是带着胜利者的姿态，走到我面前，假惺惺地安慰我。
「苏念，你别灰心，下次努力一点，说不定就能超过我了。」
我每次都只是淡淡一笑。
努力？
我的努力，只是在演戏而已。
这三年，**着陆哲给的钱，和我自己拿的奖学金，不仅撑住了我妈的医药费，还攒下了一笔不小的积蓄。
而现在，距离高考只剩最后一周。
我以为我们的交易，即将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。
没想到，陆哲今天却不止是来送钱的。
他盯着我，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这种犹豫，在他身上很少见。
「还有事？」我主动开口，我想早点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角落。
陆哲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，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。
言简意赅：「一百万。」
我心头一跳。
一百万？
他看着我震惊的表情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，似乎很享受这种用钱砸晕我的感觉。
「别参加高考。」
我的呼吸一滞。
不参加高考？
这是什么意思？
「瑶瑶要拿市第一。」陆哲的声音冷硬，不带一丝感情，「有你在，不稳妥。」
原来如此。
林瑶的目标，已经不仅仅是年级第一，而是全市状元。
而我，是她最大的，也是唯一的障碍。
所以，陆哲要釜底抽薪，直接把我这个障碍给清除了。
一百万，买我放弃人生最重要的考试。
真是好大的手笔。
看着我迟迟没有反应，陆哲似乎有些不耐烦。
但他还是耐着性子，抛出了更诱人的筹码。
「这些年委屈你了。」
他的声音里，竟然带上了一丝罕见的，或许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歉意。
「明年，我陪你复读。」
陪我复读？
我差点笑出声。
一个学渣，陪一个学霸复读？
这是我这三年来，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。
他是真的以为，我离开了他，就考不上好大学了吗？
还是说，在他的世界里，所有的一切，包括别人的前途和人生，都可以用钱和他的「陪伴」来衡量和弥补？
我抬起眼，迎上他的目光。
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自信，仿佛已经笃定我无法拒绝这个天大的诱惑。
一百万现金，加上他这位校草级风云人物的「贴身辅导」。
对于任何一个普通女孩来说，这或许都是一场梦。
可惜，我不是。
但我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屑。
我只是低着头，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，肩膀微微颤抖，装出一副天人交战，既震惊又痛苦的模样。
许久，我才抬起头，眼眶微红，声音沙哑。
「……好。」
陆哲嘴角的笑意瞬间扩大。
他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，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。
他伸出手，想拍拍我的肩膀，却在半空中顿住，最后只是不自然地收了回去。
「钱，明天打到你卡上。」
「考完试，瑶瑶会办升学宴，到时候你……」他顿了顿，似乎觉得让我去参加林瑶的庆功宴太过残忍，「算了，你好好休息吧。」
说完，他转身，迈着轻松的步伐，消失在楼梯尽头。
我站在原地，脸上的脆弱和挣扎瞬间褪去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我拿出手机，打开备忘录。
上面记录着我妈这三年来所有的医疗费用清单，长得看不到头。
而在清单的最下面，有一行加粗的字。
「赴首都，换心手术预估费用：120万。」
还差一点。
加上这一百万，就差不多够了。
我收起手机，慢悠悠地走下楼。
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短信。
【苏念同学，恭喜你通过北京大学『博雅人才培养计划』最终审核，获得保送资格。请于6月10日前抵京办理相关入学手续。】
我看着短信，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。
转头，我就将这条短信截图，发给了另一个人。
我的班主任，王老师。
并附上了一句话。
「王老师，谢谢您一直以来的帮助。」
做完这一切，我走进教室，在自己「年级第二」的位置上坐下。
夕阳从窗外照进来，将陆哲和林瑶说说笑笑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他们看起来，是那么的般配，那么的耀眼。
而我，只是他们光芒下的一个不起眼的影子。
我拿出书本，静静地看着。
高考？
市状元？
陆哲，林瑶。
你们慢慢玩。
钱和学历，我都要。
